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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碎四人帮

粉碎四人帮本质上是一次政变,整个过程简单直接,做的异常干净利落。波澜不惊中,一支凭借文革升起的强大政治力量瞬时从政治舞台上烟消云散。更难能可贵的是,做完以后,从政治局的高层政治圈到民间,都在震惊之余,立即开心起来。

粉碎四人帮是做一个政治项目。最重要的合伙人是叶剑英、华国锋和汪东兴。我们以前的宣传,最早是突出华国锋,后来着重强调叶剑英的作用。其实,汪东兴也是很大的。他的关键作用一直被有意或无意地忽略了。



伟大领袖去世后,中国政坛有四股力量:



以四人帮为首的文革左派,最嚣张的一派;



以华国锋、纪登奎等为代表的在文革后期崛起的文革温和派,有接班人的名号;



以叶剑英(还有李先念)为代表的老干部派,除了叶、李外,绝大部分老革命家都处于靠边站状态。虽然靠边站,但江山是他们打下来的,这才是最有实力的一派;



还有,汪东兴代表的主席近臣派,汪是中办主任、执掌大内和8341部队,牢牢掌握着内卫系统。



叶剑英、华国锋和汪东兴三人的联合更像是为了实施好这个项目临时组建的股份公司。



叶出政治实力和军方态度;

华出党中央名义和文革派中偏温和的力量;

汪东兴出内卫系统和行动,三人缺一不可,出资比例大约各占33%。离了谁,这个项目都干不了。



英明领袖华主席像是名誉董事长,叶帅有点像董事长,汪东兴则是董事+CEO



这个三头组合,要名有名,要枪有枪,使四人帮所代表的文革极左派竟然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叶起主要作用、华起重要作用、汪起关键作用。其中汪东兴处于一个承上启下的关键位置,他本人既是提议和参与决策的中央领导,又是负责具体指挥的最高领导。



这个项目为什么执行的如此干脆利落,因为决策层和行动层做到了很好的衔接,汪东兴就是这个链接决策层和执行团队的关键人物。



以粉碎四人帮为例,做好项目最重要的一点是——公司决策层最好能有一位领导到执行层面挂帅,便于协调和组织。



粉碎四人帮最近十年的资料出来不少,2013年2月《炎黄春秋》刊登了一篇重要的回忆文章《叶剑英汪东兴密谈处置四人帮》,作者武健华,时任中央警卫局副局长、8341部队政委,亲身参与抓捕四人帮计划的制定和执行。



这是我看到的此类资料中最权威、最详实也最解惑的好文,把汪东兴所起的无法替代的关键作用,写得非常清楚。没有汪东兴掌握的内卫系统(8341部队)负责实施,这个项目做不成。

在执行层面,汪东兴在项目实施团队中还有三个重要助手:张耀祠、李鑫和武健华(作者)。



具体行动方案由李鑫和武健华商讨,报汪东兴研究决定。分工是李鑫负责文——起草一批粉碎四人帮需要的文件;武健华负责武——协助汪组织实施行动。张耀祠坚持中央办公厅的日常工作。井井有条。



如果说华、叶、汪是粉碎四人帮的大三角。那李鑫、张耀祠、武健华就是执行团队的小三角。



对于党史粉丝,张耀祠这个名字不陌生。李鑫可能知道的人不多,从武健华的回忆看,李鑫的作用也很关键。



正是李鑫最早向汪东兴提议除掉四人帮。正好汪也早有此意,便委托李鑫于9月14日晚代表他向华国锋提出。这种党的机密大事原应该是汪东兴单独向华提出为妥,但委托李鑫去说有以下的原因。



一是主席遗体上在人民大会堂,汪目标大一动大家都知道,不好离开。

二是汪对李个人充分信任。除个人信任外,汪与李要除掉四人帮的政治意图完全一致,这是政治信任。

三是汪对华也比较信任和了解,知道派李去没有问题。



相比之下,汪东兴和叶剑英交换意见就复杂一些,文中记录了叶和汪的三次密谈,两位老革命家经过了相互试探后一拍即合。



这个李鑫原来是康生的秘书,跟随康老时间很长。康生的秘书很不好当,下场大都不好,被康老认定是身边的坐探。唯独李鑫,康老对他十分欣赏,给了四个字的高度评价:劲气内敛。



李鑫对四人帮欲除之而后快的态度不可能不受康老影响,可见在文革后期,康老与四人帮间的矛盾也很深。可惜,李鑫没写回忆录。这些不留回忆录的老同志,真是造孽啊,我与广大党史爱好者一起鄙视他们。



我一度在想,虽然抓捕四人帮的前期准备很小心。但当华、叶、汪决定结盟对付四人帮后,即便是打明牌,四人帮也没有翻盘的能力。



比如,汪东兴直接对张春桥和江青说,明天晚上,我们要对你隔离审查,给你们一天时间,你们想想办法,看能翻盘不?投降输一半(参见赌侠)。

估计王洪文、姚文元就投降了。而江青和春桥宁愿用自己的一张方片3底牌,去翻对手的一条同花顺。宁死也不投降。



那四人帮有没有机会摆脱被粉碎的结局呢?从事后诸葛亮的角度看,或许有。

无论在官史、野史,还是相关老同志的回忆录里,江青都很霸道、很厉害、不讲理。



我看过一篇资料,“粉碎四人帮”之前,叶剑英和华国锋曾经商量过到底是用文的,还是武的。文的一手就是开会,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通过投票解决四人帮的问题。



叶剑英跟华国锋说:开会不行,江青一个人就能把政治局会议给搅和了。一提跟江青开会,连久经沙场和历经十次婚姻考验(与十个女人斗智斗勇)的叶帅都头疼,可见江青的厉害。



我们都是马克思主义者嘛,都讲辩证法嘛,厉害和霸道的另一面是?



在戚本禹的回忆里,江青也有小清新和文艺青年的一面。她本来就是个演员嘛。





上世纪1930年代,青春洋溢的江青在上海加入娱乐圈,后来投奔革命,来到延安,及时转型,开启了人生的新模式。



30年后,昔日的准一线女星成了领导中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旗手。以前在上海滩跟她有过节的,全倒霉了。



江倒台以后,我们的很多材料说她在上海滩上只是个三流小明星,是投机革命。但是,我看了些资料,公正的说,江青即使不算一线明星,也应该在二线以上。



而关于江青的感情,也是后来官办报刊下大力气黑她的主要区域。江青入正史的感情,在主席之前,有四段,按时间排序是:俞启威(黄敬)、裴明伦、唐纳、章泯。



如果说到野史,那就更恐怖了。甚至有人把康生也拉进来,还是首任。


这就是著名的六和塔下三对明星的婚礼,时在1936年。

前排左数:

叶露茜与赵丹,

蓝苹(江青)与唐纳,

杜小鹃与顾而已。

后排中间那个胡子伯伯是证婚人:沈钧儒。

这个阵容的影响力,大约是刚刚在巴厘岛举行婚礼的霍建华和林心如的三倍。

不过,六和塔下这三对结局都不好,又被称为:六和塔下六不合。



从幼年起,江青一直爱好表演和艺术,加之青年时代在演艺圈和各路导演、编剧、演员和影评人混在一起的经历,江青身上始终保留了文艺青年的特质和小清新做派。



戚本禹回忆说:在1966年冬天一个下午。江青忽然向我们(指张春桥、王力、关锋、戚本禹、姚文元和穆欣),谈了她的历史。在钓鱼台十六号楼中央文革的会议室,足足谈了约二个小时。



江青说,你们大概都听了许多关于我的历史传闻吧!你们不清楚事实真相,又不好来问我。那我今天就把我的历史都跟你们讲讲,免得你们听了风就是雨的。



面对这一群枯燥乏味、面目可憎的中年男下属(张春桥阴鸷……姚文元谢顶……只有戚本禹的年纪和颜值还勉强。还有这帮人基本都戴眼镜……),江青坦诚地说,她永远难忘她和俞启威(黄敬)的初恋。



江青说,俞启威是她人生的第一个导师,是她的革命引路人。虽然俞启威受到封建家族束缚的原因,她未能嫁给他,但正是由于他的引导,她才参加了革命,后来跑到了延安,这样她才能认识毛主席,找到她人生的归宿。



看了江青以上的一段自述,是不是和现在小年轻们唱的《初恋无限好》很像。



都说初恋无限好
天真幸福的毒药
沾了再也没解药
走出最初的美好



在当时中央首长中,江青无疑是最有文艺范的。中央领导分三派,普文二。江青算文艺类的。



戚本禹在回忆录中,仔细分析和回顾了自己为什么倒台,其中有条原因是江青对他有误解,以为戚本禹背叛了她,偷偷整她的黑材料。



江青单独请戚本禹去看了场电影《黑桃皇后》。这片子根据普希金的小说改编,说一个野心勃勃的青年,千方百计地想打探女主人的秘密,下场当然不妙。



看完《黑桃皇后》以后,江青就过来跟戚本禹握了下手,拉长声音说,那么,再见了。戚本禹心里明白,她是以这样的方式在和自己告别。



看场电影,借用普希金的作品,清楚和委婉地表达了意图,告诉戚——你要倒霉了和你为什么倒霉。多么文艺!!!多么清新!!!



几天以后,戚本禹就被抓起来了。



当然,戚本禹的倒台,根本原因还是作为文革初期冲锋在前的工具,他的作用已经丧失了。为了平息军方和老臣们的怨气,作为政治平衡大师的领袖把王、关、戚抛出来,就像随手扔掉三个象棋子那么容易。



而江青同志则渐入佳境。一个上海滩的女艺人,终于在人生舞台和中国政治的最高舞台上,演出了属于自己的一幕大戏。在十几万人的群众集会上演出,比起当年扮演舞台剧娜拉,可要过瘾的多。






这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给全面展现人性之恶提供了最广阔、最自由的舞台,只要你足够坏,这个舞台上一定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这也是一场把全中国卷入的荒谬、怪诞、血腥和残酷的大型行为艺术表演。江青同志在编、导、演中都占有重要位置。



粉碎四人帮后,江青的表演并没有结束。



江青被关入秦城监狱,她放声高唱《红梅赞》(歌剧江姐中最脍炙人口的选段)。她的歌声被早入秦城的戚本禹听到。以江青领导八个样板戏创作的才能,她很可能会改词:



秦城上红梅开

千里冰霜脚下踩

走资派何所惧

一片丹心向阳开向阳开



在秦城监狱里,以江姐自比,唱《红梅赞》。平常演员哪里会有这样的演出机会。想必江青唱到一片丹心向阳开时,已经进入了戏我不分、戏我两忘的境界。早年上海滩上的文艺女 青年,终于成长为影后中的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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